走进285窟
飞仙
中国的飞仙又称羽人,与裸体披巾的飞天不同,是耳出于项(头上长角),肩生羽毛,持符节,其本职是引导死者升天。后来的演化中飞天、飞仙终于合流。在285窟却可以同时看到这两种形象。
南朝菩萨
相向的东壁是说法图。讲经说法的佛陀还保留着印度式的脸形丰圆,细眉秀眼,不嗔不喜,肋侍的菩萨已经是中原南朝的"秀骨清像",方额秀颐,面貌清瘦,眉目疏朗,面带微笑,头戴高冠,脚登高履,大袖长袍,衣袂飘逸,风神潇洒。此种形象可以从《世说新语》中找到现实出处,此种描画风格可从顾恺之的杰作中发现渊源。
中国日神与印度日神
天井是285窟的精华所在,它被流苏纹样分成四个区。东区以二力士捧摩尼珠为中心。摩尼珠两侧为伏羲、女娲,人面龙身。伏羲双手持规、女娲持矩和墨斗,胸前有圆轮,分画三足鸟、蟾蜍,象征日、月。伏羲、女娲不仅是创造神,而且是中国的日、月神。西壁圆环亦有分别乘相向而驰的马车、鹅车的菩萨化的日天(神)和月天。它们的形象可上溯到古希腊日神阿波罗和月神狄安娜。有趣的是,阿波罗、狄安娜,与伏羲、女娲一样,都是兄妹。西方的日月神要乘车驾,中国的日月神则凭藉云气,就可巡游天空。
五百强盗成佛
南壁的主体画是"五百强盗成佛"的因缘故事,典出《大般涅槃经》。佛经里讲,在古印度的摩伽陀国有五百强盗,经常拦抢行人,致使王路断绝民不聊生。国王遂派大军围剿,在官军的围剿下五百强盗全部被俘。于是开庭审讯,处以割鼻、剜眼、刖耳等酷刑,并放逐山林。被逐山林后强盗们嚎天哭地悲痛欲绝。后为佛所知,以神通力吹香山药入强盗眼耳口鼻使其恢复如初,并为强盗说法。五百强盗后皈依佛门。
这组连环画形式的壁画的出现,似与北魏末期的政治形势相关。北魏末年河西地区的农民起义风起云涌,瓜州城民张保杀刺史成庆,晋昌人吕兴杀郡守郭肆,农民起义直接威胁到东阳王元荣的统治。于是元荣大写佛经,以乞求"四方附化,恶贼退散"。成佛缘中战士与马匹、王者与菩萨、建筑与山水,其造型,其画法,与北壁的说法图南北呼应。在清新典雅的壁画里,战争的杀戮、剜眼的残忍被大大地减弱了,五百强盗在佛的诱导下放下了屠刀,皈依了佛门。这组壁画把这个故事完全中国化了。印度强盗成了穿褶裤的中国北方百姓形象;印度国王变成了头戴通天冠、身着大袍、手挥尘尾的中国皇帝。人物、建筑、山水、风情,包括横卷式和榜题,都来自汉晋社会及其艺术。
佛教飞天与道教飞仙
(左图)飞天的起源是印度古神话的天歌神(乾闼婆、香音神)和天乐神(紧那罗),这两位乐士是一对恩爱夫妻,后来被佛教转化为天龙八部的二神。天歌神药发香气之职与天乐神持乐歌舞职能合二为一,原来马首人身的狰狞面目,逐渐演化为体态妖娆、翩翩翱翔的飞天了。
早期的敦煌探宝者中,斯坦因和伯希和看中并掠走的是藏经洞里的经卷和绢画,晚来的美国人华尔纳觊觎的是那些让他目瞪口呆的壁画。1923年冬,他用化学溶液剥下了12幅壁画,运回美国后获得极大的轰动。华尔纳说:"(这些壁画)是极可宝贵的珍品,在美国我们还从未见过能与之相比的东西。"
1938年冬天,刘海粟的高足李丁陇来到莫高窟,那些古代壁画杰作令他叹为观止。1941年春的一天夜里,大画家张大千刚刚抵达敦煌便挑灯进入藏经洞,只瞥了一眼菩提树下的侍女,便立即将原计划3个月的敦煌之行改为半年,最后竟延长至3年。
他们在莫高窟虔诚地临摩壁画,犹如欧洲画家在卢浮宫临摩鲁本斯和伦勃朗的杰作。不同的是,这些杰作大多是无名画师创作的。
莫高窟的735个洞窟中,有500窟绘有巨幅壁画,总面积达45000多平方米,如以两米的宽度把敦煌壁画衔接起来,就可构成一个长达25公里、跨越千年时空(上起东晋十六国,下迄元朝)的超级艺术长廊。
敦煌壁画中最主要部分是佛教内容的尊像画、故事画、经变画、供养人画和装饰图案画。社会众生相和世俗场景也间或穿插于各窟经变及佛教故事中---
官员、庶民、外侨、旅客、男女老幼、僧尼道俗,应有尽有;亭台楼阁、宫殿城池、桥梁水榭以及农耕、渔猎、舞蹈和竞技,尽皆包罗。
这些数量巨大的杰作出自谁人之手?根据壁画题记和文献记载,有名有姓的壁画作者仅有平拙子等12人。除公元10世纪左右的画工留下了零星资料,4
-9世纪的壁画,作者大多湮没。因为宋代以前的画师一般不留落款。开凿于元代的第三窟南北两壁上的千手千眼观音像,是公认的敦煌壁画极品,该画落款为
"甘州史小玉笔",但史小玉的生平却无从考证。
在莫高窟早期洞窟中,规模最大、内容最丰富、艺术水平最高的是285窟。1925年华尔纳第二次敦煌之行的目的就是全面剥取285窟的壁画。
285窟也是莫高窟早期洞窟中唯一有纪年题纪的洞窟,"大代大魏大统年岁次午八月是旬造","大代大魏大统五年五月二十一日造迄",即公元538
-539年。造窟时,为鲜卑北魏皇族、东阳王、瓜州(敦煌)刺史元荣。王者之窟自然是"大窟"。
"大窟"之大,不仅在空间,而且在"容量"。西域的菩萨与中原南朝的菩萨,佛教的飞天和道教的飞仙,印度的诸天与中国的神怪,共聚一窟,济济一堂,相安无事。
莫高窟座西朝东。走进285窟,迎面是西壁,壁有三龛,主龛是彩塑释迦牟尼,头手均残。副龛两位菩萨,只右侧那尊尚完整。壁上则是臣服于佛的印度教神(诸天)。
龛楣上是飞天飘飘,拈花供养,围护在佛陀周围。主龛左侧壁画,以湿婆为首。湿婆是印度教的大神之一,三头六臂,上举二手托日月,中二手持钻和矢,胸前一手持弓,另一手持物不清。正龛右侧是那罗延天(毗湿奴)---印度教另一位大神---及其座下菩萨装的神。再下则为四大天王。
北壁主体是七组说法图。每组说法图下有发愿文和供养人的画像,第七组的供养人画像,男像着汉化鲜卑官服,似是东阳王及其子婿的供养像;女像梳高鬟髻,着大袖襦裙,蔽膝两侧有旒( ),走动时"华 下扬",是贵妇礼服,此像可能是东阳王夫人。
285窟是一座多元性的万神殿,可以清晰地观察到西域与中原、佛教与婆罗门教、道教等诸种文化的汇流和演变。
1952年,常书鸿领导的敦煌文物研究所开始整窟原大原色的临摹,首选285窟,六位画家用两年时间完成了5×12米285窟原大原色壁画摹本。这件大型作品先后在北京、上海和日本的东京、京都等地展出,受到高度赞扬。
在如今的敦煌文物陈列中心,285窟永远地被原大复现,让人们可以更细心地观摹回味和更深入地探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