打开这扇木头的大门,你将走进东方世界
每个民族的历史都会讲述自己的树木故事,从传说开始,或者,自有人类以来,好像每一棵树都有义务要为人类记录下一些什么东西。
当然,树木的好些劳动都被我们忽略了,忽略的原因不外是:树都能活得比人长;人是相信“挪活”的。这跟树的信条很不一样,对于一棵树来说,它即使死了,也还会有木性(它很快又被叫作神性)留下来,一棵树往那里一扎根,就自动地取得了和土地爷的联系。
大树小树或工工整整、或散漫无章地立在那儿,就像是为了作证。树也像人一样信神,这一点是常被人忽略的。有些树是确有公母的,比如枣树、椰子、木瓜,单独的一棵树是不结果的,一旦有了两棵在一起,就能结果了,当然这很复杂,我们还不太能完全搞得清它们之间的两性秘密—这秘密中至少有一个类似于像红鲷鱼那样的转变性别的复杂机制。风、阳光或者水也许能知道一些它们在地下暗通款曲的方法。
我们中有许多人都喜欢闻各种各样的树叶的味道,其中有很多种树,当叶子被昆虫咬嚼时,都能释放出某种化学物质,能帮助把亚麻酸转化为茉莉酮酸,这是一种特性跟前列腺素十分类似的物质。茉莉酮酸还能勾引叶子制造出一种称为蛋白酶抑制的酶,这种物质能引起那些吃了这种叶子的昆虫消化不良,顺便,它还能帮助叶子产生一种叫缩胆囊素的物质,这使昆虫常常产生一种幻觉,觉得自己早就吃饱了似的,所以很快就提前飞走了。
树都很团结,一棵树受到意外攻击或是伤害时,茉莉酮酸就会发出一种气味,给周围的树提个醒,使大家都能提前进入一种防御系统。有的植物还能在受到攻击时喷射毒液以自卫,这来自于它们的传感系统和反应系统,这些系统能帮助植物调节体内水的压力和它们的生长。还有的植物的触须能在碰到物体时,一些细胞自动收缩,一些细胞扩张,结果,触须就表现出摸索、试探,缠绕和攀缘以及抓住的能力。植物学家倒是早就注意到了树的这些灵性,所以,他们总是尽量把很多种感觉能做朋友的树放在一起,这至少比大面积只种一类树要安全得多。跟人一样,一种树在一起呆久了,抵抗力,或是对环境的应变都会慢慢变得迟钝。
槐树,古人认定槐树与鬼有关,他们觉得树能通神
古人一定是知道树能通神的,一些人不知是从哪里听到说,古人是根据字的偏旁或发音来判断槐树就有“鬼”,而桑树总是和“丧”连在一起的。这就太简单了,至少基本上忽略了造字老儿苍颉的功劳。真正的传说—就说桑树吧,在春秋战国时代,青年男女在春月自由交往,“淫奔不禁”,甚至祭祀社稷的日子也主要是用来“男女相属”的,这种放浪自由在汉代留下了有名的《桑林野合图》。
还有一种跟“鬼”有关的树必须要说到,那就是有七种别名的木槵子,什么桓、林患子、噤娄、肥珠子、油珠子、菩提子、鬼见愁,都是指的这种树。它是从遥远的印度传到中国来的,《千手合药经》说:如果修行者要降伏大力凶猛的鬼神,只要砍取一根这种树,以真言加持二十一遍,然后供入火坛中,即可降伏鬼神而平安无事了。崔豹《古今注》中也有记载:从前有一个神巫叫宝眊,能以画符念咒召集百鬼,再用无患子树棒打杀。于是人们认为这种树为众鬼所惧,所以称之为鬼见愁。此树多用来作念珠。另有 檀、沉香等外来木、都是佛教里的有名香树。
神荼、郁垒
专门跟鬼打交道的神荼、郁垒两兄弟在中国也是家喻户晓,《山海经》记载,东海度朔山上常有百鬼出没,这两兄弟于是出来降鬼:严格限制鬼的活动,每年岁尾站在一株大树下检阅百鬼,用一种特殊的、无法挣脱的“苇绳”将恶鬼绑起来,专送给神虎充饥。但是鬼太多了,于是更厉害的角色黄帝就变通了一下,在春节前夕让家家户户都用桃梗刻制神荼、郁垒像,悬挂门前。再到后来,人们嫌刻木也麻烦,就直接在桃木上画两个神像,题上神荼、郁垒的名字,这就是最初的桃符,到今天,桃符已“傻瓜化”为春联,但古时通称的堂屋(最神圣的作用是用作老人死后准备升天的暂留地),在一些地方还是被顽强地呼为“桃屋”。
就是这种“桃屋”门,正可视为东方文化的入口。